车子直接上了高速。
我靠在后座,闭着眼,高烧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我疲惫不堪,但大脑却异常清醒。
福伯坐在我身旁,默默递过来一个保温杯。
“少爷,喝点水,里面加了退烧药。”
我接过,喝了一口,温热的水流划过干痛的喉咙。
“家里都好吗?”
我睁开眼,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。
福伯叹了口气:
“老爷嘴上不说,心里一直惦记您。夫人更是每年您生日,她都偷偷掉眼泪。您当初,太倔了。”
是啊,太倔了。
为了所谓的爱情,背弃家族,切断所有联系,以为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。结果呢?
“我爸他没生气?”
“生气?”
福伯苦笑,“更多的是心疼。您刚走那两年,老爷动用了所有关系暗中护着您,不让您真的流落街头。后来看您和夏小姐稳定了,才慢慢撤了人手,只留了我定期汇报您的近况。您送外卖被欺负,工地被克扣工钱,包括网上那些谣言,老爷都知道。他一直在等,等您自己回头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揪。原来我自以为的独立和奋斗,从未脱离过家族的注视。
“那为什么”
为什么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不直接出手?
“老爷说,”
福伯似乎知道我的疑问,“有些跟头,必须自己摔了,才知道疼。”
“有些人心,必须自己看清,才知道冷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直到车子驶入一条静谧的林荫道,远处,一片熟悉的中式园林宅邸轮廓在夜色中显现。
八年了,它依旧如昔,沉稳,厚重,是我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港湾。
大门缓缓开启,车子无声地滑入。
主宅门前,灯火通明。
两道身影站在那里,不知等了多久。
母亲穿着家常的旗袍,外面披着披肩,眼圈通红,一看到我下车,眼泪就落了下来,几步上前,想抱我,又怕碰到我身上的伤,手悬在半空,声音哽咽:
“竹喧我的孩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”
父亲站在她身后,穿着中式褂子,面容严肃,眼神却在我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,看到我憔悴的脸色和手上未愈的伤痕时,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,声音低沉,却重如千钧。
母亲终于忍不住,轻轻抱住了我,温暖的怀抱带着记忆中的馨香。
“回家了,竹喧,回家了就好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”
我闭上眼,感受着这份迟来了八年的温暖,喉头哽咽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父亲走上前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先去休息,医生在等着了。有什么事,明天再说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在佣人的引导下走向我曾经的房间,每一步都踩在实木地板上,安静无声。
与我那间漏雨的出租屋,天壤之别。
回到房间,家庭医生已经等候多时。
检查、抽血、用药,一番忙碌后,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,恍如隔世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新信息,来自一个未知号码。
“林竹喧,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?”
是陆明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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