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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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化那天，林阳没有通知任何人。

没有亲戚，没有同学。

因为我遗言里说了，别办葬礼，怕人笑话。

他听话了。

火化炉前，工作人员看着我的尸体，眉头紧锁。

“这体型得加钱。”

“而且得签个免责协议。”

“什么协议？”林阳的声音嘶哑，像吞了砂纸。

“脂肪太多，燃烧时温度会失控，可能会损坏炉体，或者导致骨灰不太完整。”

林阳木然地签了字。

在这个过程中，他一直死死盯着我的脸。

那张脸已经浮肿得变了形，但他却看得无比认真。

“烧吧。”

他说。

炉门关闭。

机器轰鸣。

从火化场回来后，林阳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
他没有哭，也没有闹。他安静地把我的骨灰盒放在客厅的正中央。

他打开了电脑。

那天毕业典礼的现场视频，有人发到了网上，标题是《震惊！毕业典礼惊现肉山，压塌座椅全场爆笑》。

视频里，我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，狼狈地趴在地上，周围是哄笑的人群，和一脸铁青、怒吼着让我滚的林阳。

林阳点开视频，一遍又一遍地看。

我忍不住眼眶酸酸。

傻孩子，别看了。

妈求你了，关上吧。

妈这辈子最丑、最丢人的样子，都在那里面了。

妈不想让你记住这个。妈想让你记得十年前，那个穿着旗袍、给你切西瓜的妈妈。

可是林阳没有关。

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身肥肉、绝望地向他伸出手的女人。

突然，他伸出手，隔着冰冷的屏幕，把指尖贴在了我的手上。

那一刻，视频里的喧嚣仿佛静止了。

“妈”

他沙哑地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
“当时摔疼了吧？”

“地上那么硬你的膝盖本来就有积液”

“我当时为什么没去扶你一把呢？”

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滴在键盘上。

他突然打开了视频编辑软件。

但他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，去修图，去把那个丑陋的妈妈p瘦、p美。

他只是把视频的进度条，定格在我摔倒后、抬头看向他的那一秒。

那一秒，我的眼神里全是惊恐、愧疚和讨好。

林阳截取了这一帧。

然后，他在旁边敲下了一行字：

【这是我的母亲。沈秋兰女士。】

【她曾是90斤的美人。为了给我捐骨髓，她吃了十年的激素，变成了300斤的天使。】

【她是这世上最美的妈妈。】

他点击了发布。

发到了他的朋友圈，发到了他的校友群，发到了那个嘲笑我的视频评论区。

阳阳你在干什么？

你会被人笑话的。

大家会说你的妈妈是个怪物的。

快删了快删了啊！

妈死就是为了保住你的面子，你这样做，妈不是白死了吗？

可是，下一秒，我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亮起。

没有嘲笑。

全是点赞，和一行行“对不起”、“阿姨真伟大”、“致敬”。

我飘在半空，看着那些文字。

原本沉重得让我抬不起头的灵魂，突然轻了一些。

原来。

这个世界，其实也没那么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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