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,就先做点实际行动吧,比如先做一顿饭。”管主有一点迫不及待的说:“后面有厨房,你动手试试,让我试个菜。”
“额,好。”月花有点意外但还是点头同意了。
白炽灯管在头顶嗡鸣,将不锈钢操作台照成一块冷白的冰。月花站在案板旁边,手握菜刀,整个人的气质像一座孤峰。
她面前,只有两样东西,一盆清水,一条刚从水箱捞出的、尾鳍还在神经性颤动的黑鱼。
月花沉默不语动作却是无比熟练,左手拇指扣住鱼鳃,右手桑刀刀尖顺着鱼腹一条看不见的线,极轻、极快地一划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,鱼身分开,内脏滑入水盆,血腥气淡得几乎闻不到。取肉,去皮,鱼骨剔除,刀刃贴着骨缝游走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春蚕食叶。两扇完整的鱼肉落在砧板上,晶莹如羊脂玉,还带着生命褪去后最后的弹性。
酸菜用的是去年秋末腌的,月花从老家带来。她将酸菜细细切成粗丝,酸汁沿着砧板纹路蜿蜒。
下一步热锅,一勺猪油滑开,油化了,扔进几颗花椒、干辣椒段、拍碎的蒜。炝锅的瞬间,辛辣的烟气“轰”地腾起,后厨的空气猛地一紧。酸菜丝下锅,滋啦声中,那股沉埋的酸味被热油彻底激活,变得鲜活而霸道,横冲直撞地钻进每个角落。
滚烫的高汤冲入——那是用鱼头鱼骨提前吊了一夜的奶白色浓汤。酸菜在沸腾的乳白中翻滚,汤汁迅速染上一种温润的淡金色。此刻,月花才将鱼片均匀撒入。鱼片一触热汤便蜷曲起来,边缘迅速变成凝脂般的白,中央还透着微微的粉。
关了火。余温足够让鱼片熟透而保持极致的嫩。最后泼上一勺滚烫的、炸得焦香的辣椒油,滋啦——最后一声礼炮。红油迅速铺展开来,像晚霞浸染湖面,封住了所有的鲜香热气。
一大海碗端上来时,表面静如止水。只有几颗翠绿的葱花和焦褐的花椒粒浮在红油上,微微颤动。
看到已经可以吃了,馆主忍不住第一个动手。
勺子破开油层,先触到滑嫩的鱼片,再舀起浸透汤汁的酸菜。入口的瞬间,她的眼睛骤然睁大。
酸味是先声夺人的。不是尖锐的刺激,而是一种厚实的、带着发酵谷物香气的酸,像一脚踩进秋日厚厚的落叶堆。这酸撑开了味蕾所有皱褶。
紧接着是辣。不是灼烧的痛感,而是花椒带来的、让舌尖微微酥麻震颤的“活”的辣,仿佛通了微弱的电流。
然后才是鲜。鱼肉的鲜甜被酸辣烘托着,从背景里清晰地浮现出来,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存在。酸菜自身的脆韧,在牙齿间发出细微的抵抗,带着植物纤维的清香。
她没说话,只是埋头猛吃。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,苍白的脸颊浮起两团潮红,像冻僵的人终于回暖。
“可以啊……”她擦了擦嘴,满足的声音说道:“你能来我这里,还是我赚了。行了,别光看着了,你们几个也动筷子吧。”
得到了馆主的许可,纤熙和乐贤也开始品尝月花的手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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