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就这样过了半年。
听闻江南水患被平,西北饥荒得赈,重生而来的大盛,版图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在我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终身软禁,以及软禁我究竟对蒋璐有什么好处时。
我见到了她。
她依旧是那身材娇小,面容秀丽的模样。
可即便如此。
那身玄色帝王龙袍,却不显空荡,反倒将她衬得英武不凡。
那龙袍形制,与我从前穿过的,没什么不同。
可穿在蒋璐身上,便让人第一眼就觉着,是帝王模样。
我有些看痴了。
蒋璐挥退宫人,弯眸一笑。
“怎么,才半年,便认不得朕了?”
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。
其实我有听得宫人闲谈。
她们说我……
咳。
姿色不错。
若女皇陛下收我为……
我连忙打住脑内想法,恭恭敬敬向她行了个礼。
于情,她留我一命,算作恩人。
于理,她救万民于水火,是当世明君。
我这一礼,也是应该。
蒋璐开门见山。
“朕这次来,还是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我屏住呼吸。
“其一,做朕的皇夫,堵住朝堂上那些大臣的嘴。”
心脏似要破开胸膛跳出来。
吵闹得几乎让我听不清自己的声音。
“那、其二呢?”
蒋璐一笑。
“其二,做朕的眼睛,游历大盛河山,体察民情,捉出藏在地方官僚中的蛀虫……嗯,便从沂水北面青州开始,如何?”
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。
我从未见过沂水以北的疆土。
蒋璐要我,亲自去看。
这一次,我真情实感地跪在蒋璐面前,领旨谢恩。
蒋璐道:
“你没说你选哪个,朕就当,你两个都选了。”
我的脸突然红了起来。
天没亮,我便启程了。
没有仪仗,没有随从。
一匹青骢马,一封盖了朱红御印的文书,几锭银子。
还有一幅沂水以北的山河图。
蒋璐披着夜色,在宫门前送我。
“萧沂。”
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
“想知道这天下究竟是何模样,就要亲自用眼睛去看,用脚去量。”
我重重点头,翻身上马。
踏出宫门时,回头望了一眼。
这个我住了二十年的地方,如今已经换了主人。
但我心中不觉着遗憾。
只有期待。
我策马向北。
花了整整三年,走遍了大盛南北。
所有我父皇至死念叨的故土,如今田垄齐整,炊烟相闻。
我穿粗布衣,住脚店。
有时在县学外听孩童念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”。
有时帮老农推一把陷进泥里的牛车。
我递出蒋璐给的文书时,地方官总会吓得面无人色,跪地不起。
我扶起他们,只说一句:
“陛下让我来看看,诸位治理得如何。”
有人汗流浃背,有人坦然相对。
我记下沟渠该修何处,驿站该增几座,某地县令强占民田,某处盐铁官中饱私囊……
一摞摞纸笺,被送往京城。
蒋璐从未回过一封。
直到第三年腊月,我才收到一封不同往常的信。
只一句:
“年关将至,可愿归来看雪?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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